《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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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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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小巷,一句话,花花绿绿,十里洋场的大上海,有谁曾注意到黄浦岸边这一对年轻人呢?有谁知道这是一对面对黄浦江水,却胸怀大志,匡扶社稷的年轻人呢?

  但是,他们自己也不曾想到,两个刚刚相识便心心相印,彼此敬慕的朋友,第二天分手,竟成为永别。——一个,不到两个月,便匆匆忙忙离开了人世;一个,成了名垂干古、万世景仰的一代名相!

  “君宇同志,”周恩来微笑着说,“我早就知道你。”

  高君宇说他也早听说过周恩来的名字。

  周恩来持持被江风吹乱了的头发,说道:

  “我们可以说,是神交日久了吧,啊?”

  是的,周恩来早就听说高君宇是“五四”时期的学生领袖,我党创建时期的理论家,李大钊的学生和亲密的助手、战友。他和邓中夏一起,领导北方的工人运动和学生运动。在他担任编辑的《向导》和《政治生活》上,发表的他写的那些见解正确深刻、文风泼辣活泼的文章,周恩来只要能够得到,便认真阅读。

  高君宇呢?同样,他也是早就知道周恩来是天津学生运动的领袖。1920年8月,周恩来领导的觉悟社,和李大钊领导的“少年中国学会”等五个革命团体,集聚慈悲庵内陶然亭侧旁的一间临呼配屋里,共商中国革命前途。那次,高君宇临时有别的任务,没有参加。事后大钊同志给他做了详细的介绍,尤其赞不绝门地介绍领导觉悟社的二十二岁青年周恩来。从那时起,“周恩来”使在高君宇的心目中,留下了极为美好难忘的印象。

  江风扑面,微微有些寒意。但是两颗年轻火热的心,使高君宇和周恩来并不感到寒冷,越谈越热烈,越谈越投机,越谈越深入。

  周恩来告诉高君宇说:他的家庭,近几代祖先都是绍兴的师爷,外祖父原籍江西,也是师爷。

  “君宇同志,你知道吗?”周恩来风趣地说,“师爷在戏里的脸谱,是红鼻子!大概因为他们都是喜欢喝酒的吧?……到了祖代,两家搬到江苏淮阴、淮安当县官,因此结了姻亲。我便生在淮安,那是1898年。君宇,你比我年长两岁,说起来你是我的大哥,以后小弟有什么事情,还望大哥多多帮忙的罗!”

  说完,两个年轻人觉得很有趣,便开怀大笑起来。路过黄浦滩的人们,有的侧目而视,不知这一对年轻人说到什么开心事,这样高兴。

  周恩来还说:到了父辈,我们的家庭就中落了!父亲周劭纲当文书,进益不够维持生活。但是封建家庭素来好面子,摆空场面,宁愿债台高筑,也不肯丢掉面子。因此我从小就懂得了生活的艰难。我母亲长得很漂亮,为人善良,因为操劳过度,二十五岁因为患肺密就死了。

  他还谈到,他怎么到东北铁岭、沈阳、天津南开、日本求学,以及到法国勤工俭学;陈独秀主编的《新青年》,戴季陶主编的《星期评论》,胡适主编的《每周评论》,这些进步刊物对他的思想怎么怎么有影响。他还说到,他怎么认识的邓颖超①,以及他如何如何爱慕她,等等。

  

  ①邓颖超(1904——1992)河南光山人。曾任全国人民人表,大会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政治协商会议主席。周恩来夫人。

  高君宇也把他自己的经历,比如怎么逃离封建家庭的包办婚姻,怎么离的婚,怎么爱慕石评梅,他们都有哪些来往,石评梅是什么态度,等等。甚至连许多细枝末节、心灵中一些最隐秘的感情,都对周恩来说了。

  两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人,两个怀着火一样心的年轻人,坐在黄浦岸边,望着滔滔的黄浦江水,任凭寒风拂面,仍旧交谈甚欢,彼此互通了各人的爱情情报。

  周恩来对高君宇和石女士的相爱,非常仰慕,而且希望他们爱得深,爱得持久。高君宇叹口气,带着忧郁的神色,告诉周恩来关于评梅过去的爱情挫折,和今天所抱的独身主义态度,周恩来听了,爽朗地笑道:

  “不要怕,恋爱也得有耐性。只要石女士是真心爱你的,有—天你会打动她的,有一天她会抛弃独身主义,与你结合的!君宇,我在广州等你的好消息,记住。一有好消息马上写信告诉我。千万不要亡罗。”

  高君宇高兴地点点头,他说他对周恩来对邓颖超的爱,非常支持。并且希望周恩来在爱情问题上。不但要有耐性,更要大胆,不要太腼腆。

  “好,我听你的。”周恩来瞅着高君宇那张诚挚的脸,那双诚挚的眼睛,微微笑着说。“高兄,我刚才不是说过嘛,你比我年长两岁,你是大哥我是小弟,我有事情,你要多帮忙罗!”

  “恩来,”高君宇十分认真地说,“恩来,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我愿意竭尽全力帮忙。”

  “我想请你,做我和她的红娘,不知你是不是愿意?”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说这句话时,仍旧有些脸红,仍旧不太好意思。

  高君宇却高兴地满口答应:

  “恩来,这红娘,我不但愿意当,我相信一定能当好,当成!可就是,空口无凭啊!”

  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笑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交给高君宇,又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

  “这是一封求爱的信。你拿着它,权当你和她见面的介绍信。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周思来停了一会儿说,“我从1920年去法国,直到去年夏天才返回祖国。我和她,多年不在一起了,不知她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

  “嗳——!”高君宇插断他的话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嘛!恩来,早已心心相印,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二天,是高君宇乘坐的北上火车先开。周恩来到车站送他,俩人依依难舍。临分手,周恩来特别嘱咐高君宇,不管红娘当成当不成,路过天津,一定要替他去探望邓颖超。……

  火车拉着尖啸的长声,驶进了天津火车站。高君宇摸摸口袋,周恩来的信还在。他收拾好提包,等到火车在月台边慢慢停下来的时候,便第一个下了车。

  他身负周恩来的委托,雇了车,直奔达仁女校,寻访在那里任教的邓颖超。

  邓颖超在天津直隶第一女师读书的时候,就是她所敬仰的马千里先生的学生。二十年代初,天津的一位大药商乐仁出资办校,马千里出任这所私立达仁女校的校长,特邀他的高足邓颖超,到达仁女校任教。

  高君宇到达仁女校找到邓颖超,邓颖超热情地接待了他。

  高君宇向邓颖超说明了他是受恩来的委托,特地来探望她的,并且给她带来一封恩来给她的信。

  “君字同志,”邓颖超兴奋地说,“你受恩来的委托,特地到天津下车,到学校来看望我,真叫我过意不去!我非常感谢你!”

  高君宇说,他像认识恩来一样,也很高兴地认识她。

  邓颖超接过信,微微憋住笑,说道:

  “你是来当‘红娘’的吧?”

  高君宇一怔,笑道:

  “只不过是鸿雁捎书罢了!”

  邓颖超看完信,带着一种少女的羞赧,说:

  “君宇同志,我确实感谢你做了我和思来之间热诚的红娘!”

  她的笑是极其真诚的,她的话是极其真诚的。从她欢悦的神情和恳切的言谈之中,高君宇确信。这位年轻女教师的心里,正洋溢着幸福的情感。他判断:恩来和颖超,果真早已心心相印,果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那一天,他们谈了很长时间,谈了很多。高君宇说他和恩来探讨过中国共产党的战略和策略,探讨过中国革命的前途和道路,他们都怎么谈的,都谈了些什么,以及他和石评梅的恋爱,和他爱情上的苦恼,都毫无保留地对邓颖超谈了。

  邓颖超静静地听,细心地听,不时发出会心的笑,或是同情的叹息。她高兴和高君宇会见,她觉得他们谈得很亲切,谈得很融洽,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彼此都渴望相见多年,而今终于见面了似的。

  她觉得高君宇温和,沉着,内心蕴藏着革命的热情,从外表看也相当成熟。她对高君宇和女作家石评梅女士的爱情,也和恩来一样,非常同情和支持,表示了极为仰慕的感情。好像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似的,这使高君宇感到很惊喜。他对这位面善心慈的文静姑娘,不仅有一种亲切之感,甚至有一种敬仰之情。……

  高君宇坐在开往北京的京津线火车上,回想起这次去上海参加党的第四次代表大会,认识了周恩来,在天津认识了邓颖超,他们都给他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印象,他在奔腾疾驶的火车上,默默遥视他们幸福,祝福他们白头到老!

  他认识了两位好同志,也结交了两位好朋友,这使他感到很欣慰,感到很充实。他沉浸在少有的幸福回忆之中。

  高君宇一到北京,径直到西城区李大钊的家里,向大钊同志做了汇报。晚上,高君宇又向中共北方区执委会做了全面的汇报。

  第二天,他找到了石评梅,把他此次结识的周恩来和邓颖超,向她详详细细的做了介绍。

  评梅惊奇地发现,高君宇在谈到他新结识的那两位朋友时,是用一种特别美好,特别崇敬的感情。他的脸,泛着少有的喜悦光彩。

  但是评梅看到,他脸上的喜悦光彩,掩饰不住他的病容和倦怠,她感到十分忧虑。

  她约他去东来顺饭庄吃唰羊肉,说是犒劳他。

  可高君字一回到北京,李大钊同志就通知他,说北方区执委决定,要全力以赴致力于国民会议促成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筹备工作,3月1日,准时召开。高君宇的工作很多,实在太忙,他根本安排不出时间和评梅去东来顺。

  可评梅非拉他去不可,说这是专为他接风洗尘的:也是为惩罚他喝酒的,——谁让你离开北京时,连个招呼都不打呢!

  高君宇明白,评梅这是舍不得离开他,希望和他在一起多待会儿。希望给他补补身子,希望他高兴高兴。但是,他不能不婉言拒绝她的热情。并且向她保证,只要他一有空,马上和她去东来顺。

  经过一个多月的奔波操劳,经过他和李大钊、赵世炎①等同志,以及和国民党北京特别市党部的同志共同努力,国民会议促成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筹备工作,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二月的最末一天,高君宇找到评梅。一见面,差一点把评悔吓一跳。仅仅一个多月,高君宇比他刚回北京时更憔悴,脸色更惨白。原本就不太大的眼睛,现在更深的陷下去了,颧骨凸突了老高。高君宇说他愿意陪她散散步,就不要去东来顺了。

  

  ①赵世炎(1901—1927)四川酉阳人。号国富。1922年6月与周恩来等发起组织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任中央执委书记。同年成主中国共产党旅欧总支部、任总支部书记。1924年回国,任中共北京地委书记。上海总工会党团书记,参加领导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中共五大会上当选为中央委员。江苏省委代理书记。因为叛提出卖被捕,在上海就义。

  她不愿意流露出她对君宇病体的担忧,使君宇的精神增加负担。她尽量装得特别高兴的样子,东拉西扯,说东道西。

  评梅絮絮道道地说,测羊肉是北京的一大名菜,不可不吃!据说乾隆为了庆贺登极六十年,在宫中摆设了“千叟宴”,用了1550多只火锅,成为历史上最大的唰羊肉“火锅宴”。从此,唰羊肉才从宫廷传到民间。去年冯玉祥北京政变赶走了溥仪,今儿咯,你说什么也得去吃顿唰羊肉,庆贺庆贺!

  评梅一边说,一边拉着君宇走。她还说,别看北京城里唰羊肉的馆子很多,可就属东来顺饭庄最好。咋说呢?人家选料讲究,一色都是内蒙集宁的小尾巴绵羊中最好的部位,——什么上脑、小三岔、大三岔、磨裆、黄瓜条啦,嘿,鲜嫩醇美,肥瘦适中;再说,人家加工又精细,佐料又考究!你知道吗,君宇,东来顺所用的调料,都是“天义成”供给的。“天义成”知道不?誉满京都!当年西太后慈禧,就最喜欢吃“天义成”制做的桂花甜熟疙瘩!

  高君宇拗不过评梅,也为了不使她伤心,便和她一起来到东安市场附近的东来顺饭庄。

  评梅让他坐在那儿,不许动。

  “君宇,”她避开众人的眼睛,附在君宇耳朵边,轻轻地,低声地说,“宇哥,你今天当一次老太爷,小妹给你当一次丫环,我今天要好好伺候伺候你!”

  高君宇冲她一乐。

  评梅白了他一眼,掀着嘴,憋住笑:

  “甭太得意了!”

  评梅用一种兴奋、欢快的神情,一会儿点这样菜,一会儿点那样菜;一会儿要白兰地,一会儿要红葡萄酒。她仿佛要把自己全部的青春热情,把她所有的柔情蜜意,统统释放出来,来温暖君宇的心,来滋养他枯骨般的病体,来冲淡因为她的“独身主义”给他带来的悲苦和哀伤。

  饭庄里,许多阔老权贵,许多名嫒雅士,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评悔和高君宇。他们不明白:那么一位甜甜的少女,为什么对那个盖上纸都哭得过的痨病鬼,百般的热情,千般的殷勤,万般的温顺?他们嫉妒,他们怨恨,他们交头接耳,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火锅里,鲜嫩醇美的小尾巴绵羊肉,已经老得像牛筋,他们忘记了吃!

  其实,高君宇心中很清楚:评梅这样做,同时也是来掩盖她自己心灵的痛苦和凄惨!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要实现她独身的素志,需要经历怎样的苦痛,需要用怎样的毅力来克服自己的欲望?!她一定是在心中咬紧牙关的吧?

  高君宇知道她的良苦用心。他把自己的苦恼完全地掩藏起来,关心她,体贴她,使她开心,使她舒畅。他想,只要他不死,终究有一天,他会使她放弃独身主义,医治好她心灵的创伤。让她回到一个少女正常的心理的轨道上。他不但有信心,使她成为自己的伴侣,而且一定能使她成为他的志同道合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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