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的倍数不一样。信祁三天里把药水尝了个遍,喝到的不是糖水就是盐水,根本一口药也没喝到。
他翻箱倒柜也找不出真正的药藏在哪,厉行为了避免他联系外人去搞药,还拔了他的手机卡,只在手机里下了个几个单机游戏给他解闷。电脑和wifi全让栗子设了难以破解的密码,又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不让他出门,几乎将他与世隔绝起来。
信祁虽然内心愿意配合,无奈身体实在太难受,如果说腿痛还能忍,彻夜的失眠当真让他整个人都接近崩溃。厉行终于看不过去,也怕他身体出现什么别的毛病,还是不得已把真药拿了出来。
这一次信祁喝了十毫升,也就平常一半的量。可他因为被厉行捉弄了无数次,心里已经对橙色液体留下了阴影,看到芬达都觉得恶心。药本身又是苦的,即便喝了水来冲淡味道,还是没能忍到药生效就吐了个干净。
他吐得直接反出了酸水,吐完以后又一把夺过厉行手里剩下的药,竟拧开盖子全部倒进洗手池冲走。
厉行直接看得惊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信祁慢慢地直起腰,道:“你能戒,我就不信我不能。”
最后信祁还是睡着了,虽然睡得不沉,多少还是得到了休息。
厉行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可那时候他熬到第四天症状就已经在减轻了,信祁这才刚刚开始。看他这憔悴的样子,简直比他还要难受,恨不得自己替他再戒一次。心里不免愈发后悔,责怪自己太不理智,就算想要报复,也不该用这样的法子。
信祁觉睡不着,饭也不怎么吃得下。厉行怕他饿,便买了些巧克力回来,特意买的不太甜也不苦的,给他随时充饥用。
停药一个星期的时候,信祁逐渐开始适应,晚上吃安眠药也睡不着,便索性不睡,等到白天疲惫到极限,躺在阳光底下反而能浅眠一会儿。
厉行没办法只能陪他熬夜,两个人作息颠三倒四的根本也不知过到了哪一天。这天早上九点多,他才刚睡下没多久,忽然被一阵门铃声惊醒。
他忙爬起来穿衣服,本想在信祁醒来之前把来人引到别处好让他多睡一会儿,结果一扭头看到他已然睁了眼。
信祁多日浅眠,一点儿动静都会被扰醒,何况门铃还响了好几下。他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悦于被打扰本就罕少的睡眠,胳膊拦在厉行身上:“别去开门。”
“可能是警察。”想来信博仁被批捕多天,也该牵扯到绑架一事了。
“那也别去。”
厉行把他的胳膊塞回被子,知道他最近脾气不好,耐下心来说:“听话,别闹。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再躺一会儿,我去看看。”
门铃又开始响,并伴着剧烈的拍门声。他忙喊两声“来了”,踩了拖鞋就急匆匆出去开门。门一打开,外面的人就先开了口:“您好,封逸远是吧?”
“啊……我是。”
一张警察证亮在他眼前:“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厉行早在猫眼里看到了门外的人,心里已有准备,瞬间从厉行模式切换到了封逸远模式。他惊讶地抬起头,看了对方半晌才说:“为什么?”
“涉及到一个案子,有人指证与你有关,还请你配合调查。”
“是……信祁的案子?可他现在身边没人照料,我过来照顾他,这也犯法吗?”
警察反应了两秒,后退一步看了眼门牌:“这是信祁的家?”
厉行点点头。
“不是因为这个,是另一桩绑架案。总之你去了就会知道。”
“绑架?”厉行显得莫名其妙,挠了挠还没来得及梳的乱发,咧嘴道,“行吧行吧,我跟你走就是。你等我换身衣服。”
他说着便转身,边往卧室走边故意嘟囔出声:“还绑架,是我绑架别人还是别人绑架我啊。不就是进过戒毒所吗,有什么了不起,什么东西都能往我身上推。天天强调一视同仁,不歧视不歧视,真是说比唱好听。”
警察没有跟进来,依然站在门口。厉行回卧室换了衣服,顺便看一眼明面上没有美沙酮,确定自己头天藏好了,又将音量放得刚好能让外面的人听清:“信祁,我出去一趟,中午要是没回来,你就自己找点东西吃。冰箱里还有剩的,你凑合凑合,实在不行就叫外卖吧。”
信祁说了声“等等”,他故意没理会,随手抓了两把头发,回到门口:“走吧。”
余光瞄到那警察收起了手铐,厉行刚一脚踏出门槛,忽然听到信祁的声音就在身后:“站住。”
两人同时回头,信祁已自己转着轮椅出来,越过他直勾勾地看向警察:“什么意思?我的案子,你们来调查我就是,动我身边的人做什么?”
“你我们也会调查。”
正说话间,门外又上来一个警察,较前一个年长许多,也显得和善些。他本是笑着出现,一看到这僵持的气氛,顿时挂不住了:“怎么回事?”
信祁又道:“我说过我会配合你们,但也至少请你们按规矩办事。封逸远是我叫来的,他跟本案并不相干。关于你说的绑架……又是什么事情?跟我的案子有什么关联?跟逸远有什么关联?”
年轻的警察张嘴想要接话,年长的却拍了他肩膀一下:“嗨,小张,说了让你别这么严肃,咱们是来调查取证的,不是来拿人的。你看看你看看,又让人家误会了吧?”
姓张的警察顿时弱了气焰:“不是,老刘,我根本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甭狡辩,我还不知道你。”老刘再冲信祁解释,“这事儿说起来有些麻烦,跟你的案子没什么关联,是另外一桩,一会儿让小张告诉你你就知道了。”
他继而搭住厉行的肩膀把他带向自己:“你别紧张,我们就是问你几句话,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单独问话的。你要不愿意去警局,换个地方也成,你选。”
空气中的剑拔弩张稍稍缓解下来,厉行没言语,老刘又回头对小张说:“你好好问,别咄咄逼人的,问完赶紧回,咱今天还有别的事儿呢。”
老刘带着厉行下了楼,房门被关上,小张转身面向信祁,轻咳一声:“我们……就是问你几个问题。”
信祁瞧他一眼,知趣地敛了怒意,一指沙发:“坐吧。”
他将轮椅转到茶几前,与张警官面对面,又从茶几下拿出一盒茶叶。对方忙制止了他:“不用麻烦了,我问几句就走。”
信祁停了动作:“你问。”
“信博仁在接受调查时称,自己三个月前接到过勒索电话,嫌疑人发给他一张照片,说他绑架了你,并试图索要两千万的赎金。请问是否属实?”
“绑架?我?”信祁先是一怔,随即笑着摇头,“信博仁为了拉人下水还真是脸都不要了。我没有被绑架过,如果我真的被绑架,我为什么不自己报警?”
张警官十指交叠,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个小本子摆在茶几上:“勒索短信和电话均是从你的手机上发出来的,你既不承认被绑架,是否是你自己策划了这场绑架案?”
“我有那个必要吗?我以前也是天信的总经理,还不缺那点钱。”信祁眼神不躲不闪。
“那么为什么在案子发生后的短时间内,你发送勒索短信的手机号就被你自己注销了?你确定你不是在帮嫌疑人销毁罪证?”
信祁听到这沉默了两秒,皱眉道:“手机号……我确实注销了。当时我手机不小心掉进水里,手机报废,也正想换号,就去注销了换新的。”
他不等对方继续问,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说:“你说这个倒是提醒我了,那段时间我怀疑我的手机被人动了手脚,有时候我明明记得没给谁打过电话,却会莫名出现一些通话记录。你也知道那是我的私人手机,就是为了隐私性,一旦觉得不隐蔽了,就只能注销号码更换新的。”
张警官点了点头,继续下一个问题:“经我们调查,信博仁说你被绑架的那几天,你正好不在天信,天信的员工也证实了这一点。关于你的无故失踪,你作何解释?”
信祁再是一怔,问:“具体是哪几天?能给个日期吗?”
“六月十九号到二十二号。”
信祁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十九号……好像那几天我因为身体不适在家休息?我应该让助理帮我请过假了。”
张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句,又问:“你可去了医院就医?”
“没有。老毛病了,休息几天就会好,所以没去医院。”
张警官抬起眼:“有人能证明你确实在家休息吗?”
“也没有,我家里只有我自己。”顿了顿,“不过……是我司机把我送回来的,你们可以去问问,兴许他还记得。”
“好,我记下了。”张警官合起本子,“问题暂时就这么多,如果有其他的我们会再次联系你。对了,你的手机怎么突然打不通了?我们本来也不想这么兴师动众过来的。”
信祁叹口气,垂下眼帘:“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戒药,逸远为了不让我联系外界,把我手机卡给拔走了。我记得办取保手续的时候留了他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想找我,就打电话给他吧。”
“是这样……了解了。”
张警官起身要走,信祁却忽然拦住他:“等等!所以说到底,这件事跟逸远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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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警官动作一顿,又坐回原处:“有人指证封逸远是犯罪嫌疑人,我们此番来调查取证,如果他不是,自然还他一个清白。”
“你是说逸远绑架我?”信祁摇摇头,“那怎么可能。”
“就算不构成绑架,也涉及到勒索。”
“不可能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可不是凭你主观臆断能下结论的事。”张警官看了他一眼,“既然你主动提起,那我也问问你。看你们关系应该很亲近,那你可知道六月十九号到二十二号封逸远在做什么?”
信祁皱起眉,回想说:“因为我生病,他打来电话问候,也探望过我一次。至于其他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据我们调查,封逸远自三年前从戒毒所出来,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最近几个月才开始活跃。而这个时间点刚好是绑架案发生的时候,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信祁与他对视,手搭在膝间的毯子上:“他没有人间蒸发,这三年我们一直互有联络,是我告诉他要避开公众视线,避开信博仁。”
“哦?”张警官好像发现了什么新线索,“为什么这么做?”
“这你应该去问信博仁。”手指慢慢地攥紧,“之前接受调查时我已经说过了,五年前封宗耀和程郦华的案子都跟信博仁有关,那时候你们就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草草以自杀定案。五年过去,凶手依然逍遥法外,你们却还要拿两位被害人的儿子开刀。”
他将脊背挺得笔直:“我提供给你们的证据,你们都一一调查完了吗?你们放着重要的事不做,偏要咬着一桩根本不存在的绑架案不放。又是信博仁给你们提供的线索对吧?只要是对他有利的,哪怕子虚乌有你们也要提起百倍的重视。而对他不利的,就可以随意搁置不管甚至淡化吗?”
他这话一出口,张警官登时皱起眉,不悦道:“信祁,你别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犯人。”
“那又如何?至少我的罪我认,不像某些懦夫只会一味给自己开脱。也不像某些打着公平公正旗号的警察,背地里指不定收些什么好处。”
“你这是恶意诽谤!”
信祁勾起唇角:“随便你怎么觉得。你也可以随时抓我回去,不就是坐牢吗。如果给我加刑能换信博仁得到应有的惩罚,换封家的案子沉冤昭雪,那我也心甘情愿。”
张警官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短暂沉默后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你冷静些,信博仁的案子我们一直在查,不过队里分工不同,我跟老刘是专门过来调查绑架案的。你作为当事人之一,有义务配合。”
他把本子翻了一页,强行揭过刚才的不愉快:“言归正传,你不想说的我也不逼你。我们在银行查到,六月二十号信博仁向你的账户里汇入了两千万的巨额钱款,这笔钱最终的去向是夏风公司的董事长夏东升。关于这点你怎么解释?”
“那是我向信博仁借的钱。”
“借?有欠条吗?”
“没有,只是口头上的。父子之间借钱也需要字据的话,那未免太讽刺了。”他又攥紧了毯子,将“父子”二字咬得极重。
张警官看着他,等他继续解释。
“我确实和信博仁不是亲父子,但那时我知道了,他却不知道事情败露。我只在口头上向他借了两千万,并承诺两月内归还。事实上我也还上了,你们既然查了我的账户,不应该没查到我的还款。”
笔尖在纸上记录,张警官又问:“借钱的目的?”
信祁别开视线,语气里透出些自嘲:“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后,自知在天信无法长久,想给自己找条后路。正巧夏东升回国创业缺乏资金,我当年也愧对于他,便帮他一把。因为这事不能让信博仁知道,就联系封逸远,把夏风的股份上了他的名字。”
“你跟夏东升的关系?”
“普通朋友。他五年前因公司财务危机向天信求助,我劝信博仁帮他,但信博仁没帮,以致公司倒闭。我内心愧疚,这次遇上他回来,是机缘巧合。”
张警官记录完毕,抬起头道:“看上去一切都说得通。不过你说你十九号到二十二号因为生病在家休息,而你账上的钱却是在二十一号汇给夏东升的,自己在家可完成不了这么巨额的钱款转移。你生病了不好好养病,这么急匆匆地去转移这笔钱?”
信祁心里陡然一沉,竟没料到在心里筹划了无数次的说辞还是出现了纰漏。他猛地抬眼与对方视线接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显出犹豫和退缩。
“我确实想等我病愈再交给他,但夏东升急需这笔钱,我便将我的银行卡以及身份证直接给了他,转账是他自己完成的。”
“你呆在家里,是怎么把卡给他的?”
“封逸远来看我的时候,让他转交给了夏东升。”
只盼着他跟自己有某种默契,能把这个谎给圆过去。
“封逸远认识夏东升?”
“是。”
“他们怎么认识的?”
“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认识,而且关系不错。”
张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