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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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头凤-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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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一笑,虽然也觉得味道不错,可是那个煎饼嚼起来是费力。

    “夫人要是吃不惯,咱们就先别吃这个了。这驿站也备有大米菜蔬,咱们也有厨子,这就去蒸锅白饭弄些小菜来。”

    “不用了,”我笑:“弄来了也没力气再吃了,别说巧儿,就是我这两腮也觉得累的不行。喝点汤算了。”

    那羊肉汤有两种,一边上面红亮亮的一层辣椒油,另一边是清汤羊肉只点了醋,桌上摆的调羊肝拌羊肚儿白切羊肉,看架式这里的主要肉食就是羊肉了。还有一只焖的烂烂的鸡,我舀了一勺鸡汤喝了,又夹了些白菜吃。巧姐一时好奇,把那红艳艳的汤喝了一口,辣的只一愣,眼泪哗的就下来了。

    “哎呀,巧姑娘,这是,这是烫着还是辣着了?哎呀呀,这汤真不该端过来……”福嫂子急的要命,我说:“倒些温水,加点蜂蜜给她含两口,就好了。这是又热又辣,谁叫你一下子就喝进去了呢。”

    巧姐只流泪,说不出话来,平儿急忙掏帕子给她擦眼抹泪,红眼睛红鼻子红嘴头,看起来真是滑稽可爱。

    福嫂子动作极快,已经把蜂蜜水端来了,巧姐喝了一口含着,眼里还噙着泪花,鼻翼一抽一抽的,象只小兔子一样。

    “楼下沈爷他们吃了么?”

    “已经用过饭了,我们这边上了桌他们那边也就开饭,听动静比我们吃的可快,已经都收拾过了呢。”

    “那是,他们吃饭是快些。”福嫂子看平儿和巧姐吃完坐到一边,还俯下身来,有意无意似的说:“原来我就说,用咱们的厨子做饭食,夫人和姑娘也能吃的惯。偏还是爷吩咐的,说总是难得出门一趟,既来了这个地方,就尝尝当地的特色吃食,也不算是白来了一遭。”

    这一路上我和沈恬没有多少说话的功夫,不过,他的体贴倒是总是不经意间表现出来。

    比如我们的行走路线,六子不经意提起过,他们常来常往其实并不走现在这条路,而是走一条更近,但是要艰苦的多的路线,那一路可够吃苦的,常常要露宿野外。现在带着我们一行,走的尽是大路,歇脚要么在驿站,要么在大客栈里,虽然路途颠簸难免风霜,但是说真的,我们这一路走的还算是很舒服的了。

    “嗯,沈爷是好意,”我慢慢的说:“将来要是和人说起来过绥州,总不至于连绥州什么东西出名也说不上来。”

    “这说的也是。”福嫂子让人撤下饭桌,又说:“一路风尘仆仆,套间儿里让人备了热水,夫人和姑娘洗一洗,早些休息吧。”

    我点个头,目送她出去。

    话说,泡澡真是享受啊……

    平儿帮着我把头发也洗了,巧姐也痛痛快快的洗了个够。热水足够,平儿照顾完我们俩自己也洗了一下,我还帮她用皂角搓洗头发,这皂角膏里面应该是兑了茉莉花香料,闻着让人觉得舒畅清新。我的头发用布包在头顶,有时候真觉得这么长的头发太累赘了,不过此时可没有女子轻易剪发的,这个念头想也不能想。

    平儿浸在热水里,湿透的秀发更显的乌黑似云。

    “凤姐,沈爷待人是真的不错的……”

    我笑笑,舀水替她冲头:“你也不用这样说,我知道你心存疑虑,这几天晚上都翻来覆去的难睡着觉。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挺靠得住的。”

    平儿的心情是一定复杂的。这时候可不讲什么男女平等,婚姻没感情了,大家可以一拍两散各自去寻找另一段缘分。我还顶着贾府媳妇的身份却跟另一个男人跑了,这些所作所为简直可以用‘*’,‘伤风败俗’来定义了。平儿是这个时代的女人,她心里一定有更多的惶恐和压力。

    还有,巧姐现在是小,她大了,保不齐怎么想我呢。毕竟——巧姐是姓贾的。

    看着家族运势不妙出门避祸是一回事,避着避着和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连我自己都觉得没办法自圆其说,只好尽量不去想不去提。

    等我们都洗完,蘸了头油将头发慢慢梳顺等着干,屋里是一股洗完澡之后的带着潮意和香味儿气息。巧姐洗的脸红扑扑的直喊热,要开窗子透透气。平儿劝她,这里的院子可不是我们以前住的院子,一个外人没有。这里是驿站,怎么说也人来人往的,就算这院子我们包下来了,也不能太过随意放肆,把巧姐劝下来,拿木梳再给她细细的梳头。平儿梳头很有一手,不轻不重,被梳的人只深感舒畅放松,几乎会在梳头的时候睡着。

    巧姐就被这么哄睡了,平儿也陪着她先上了床。她们两个睡套间里,我睡靠东墙下的那张,床已经铺好,我坐在床边,心里面觉得好象被塞的很满,可又不知道又都塞的什么东西。再仔细去想时,又觉得很空。

    外面月亮起来了,映在窗纸上。

    我听着外面脚步声响,然后沈恬的声音,很轻,挺柔的在问:“夫人睡了吗?”

    “刚才沐浴过,现在想是已经睡下了。”

    我趿着鞋下了床,靠近门边走了几步,低声说:“我还没睡,有什么事么?”

    对沈恬,我的心里也觉得很奇怪的。

    一方面,我觉得他实在神秘。他的背景我到现在还猜不出来。可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我似乎完全了解他,我能看懂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眼睛注视着我的时候,仿佛整个心神都倾注在人的身上,令人不能不被打动。

    那样的目光,就是铁石也会被融化的吧?

    “没什么……”他顿了一下,我听到福嫂子走开了,他才低声说:“就是想寻你说说话。”

    我唔了一声,靠门站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这个人真是……

    我和他到底谁是穿来的呀,他这副作风,倒象现代人谈恋爱的那种做派。谈恋爱谈恋爱,不谈怎么恋爱?
………………………………

70

    我静默了几秒钟,轻声说:“你等一等。”回头找了件连帽的斗篷披上,遮住自己还半湿的滴水的头发,然后轻轻拉开门出来。

    他站在门外面,换了件青布长衫,头上扎着书生巾,但是他的气质可怎么看也不象个书生。

    这间跨院里住我们女眷,院子很大,但是没有什么景致。不知道建院子的时候,什么人把几块假山石胡乱堆在那里,既不美观,也不协调。映着旁边一丛干黄的竹子,绥州气候偏干,那几竿竹子虽然还没有死,却也都显的黄瘦干枯,枝叶嶙峋。

    风吹在脸上,有种干涩的凉意。

    他走的很慢,我缓缓的跟在他后头。这个院子就这么大,靠右面有个月圆洞门,门后面是个也不算大的院子,里面栽着几棵花树,一样是干巴巴的叶子,瘦零零的花朵,一阵风吹来,还有两片叶被从枝上吹落。

    不过这里很安静,没有什么人来。

    “这一路风尘颠簸,太受罪了。”

    “没事。”我轻声说:“能看到很多以前不知道的风土人情,不是件坏事。不过,走的这么慢,不会误你的正事吗?”

    他微微一笑:“不会的。”

    说了这两句之后,我就闭上口,等着他说。

    但是他却负着手站在那里,噙着笑看我,目光显的温存而深沉,一个字也不再说。

    我先是觉得莫名其妙,然后在他这样的注视下,脸好象靠近了烛火一样,慢慢的,变的热了。

    我想我的脸看起来一定红了。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且等一等。”他伸过手来,我愣了一下,犹豫着是躲还是不躲,可是还没拿定主意,他的手已经伸到了我的耳畔,轻轻拨顺了那里一绺头发。

    我垂下头,恨不得把脸蒙起来才好。

    这个人,这样的动伤。

    当然,他的态度落落大方,就说是兄弟亲人之间有这样的举动也没有什么,但是,但是我现在和他的关系,却在很暧昧的一个界点上,他这样一伸手,意义可并不简单轻微。

    我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礼教培养长大的,可是我以前的生活中,关于恋爱的经验也是大于小于等于零。

    做了两个深呼吸,脸上热度没减,心里的凌乱也没平复。

    “我回了。”

    他唔了一声,这回还是一前一后的向回走,不过这次是我走到了前头。他跟着我走到了我那扇门前,轻声说:“好生歇着吧,明天还得赶路,得比先前催着紧点,月底的时候,咱们就到双义城关了。”

    我点点头,一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似乎觉得挺热的,翻来覆去只觉得背上象有团火,就是睡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起来再赶路,果然比先前要赶紧很多,幸好车子不是很颠,还不算辛苦,然后也没有先前那么闲情逸志,每到一处投宿还顾得上品尝特产。原先沈恬还让人采买过路经地的一些小东西,比如木刻,竹编,胶泥烧制上色的人偶,还有刺绣针绢等等,如果说现在才是真正赶路的话,那之前的行程都完全可算是在游山玩水。

    现在应该算是正经赶路了。虽然沈恬的队伍训练有素,连福嫂子她们都有一两手功夫在身上,可是我和平儿,巧姐,三个人可以算是三个大累赘,有的时候还是必须绕过山道,因为马车不能通行。我想这应该是一条比较近的路线,所以才不全是大道。这也从一方面可以看出沈恬的确是有要事要前往西北。

    梅姨说他是戍边,是有生命危险的。

    我在这样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对未来觉得忐忑,可是,又隐约的觉得,期待。

    巧姐也不象一上路的时候觉得那么新奇了,她常常会在马车里蜷成一团睡觉,又或是盯着窗外发呆。她问我,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我犹豫了一下,摸摸她的头。

    这个孩子很敏感,虽然还不太晓事,可是,如果我到了目的地,真的和沈恬成亲,巧姐心里会怎么样?这个孩子,能明白这段时间多变的事情和这个突然加入到我们生活中的人吗?

    再怎么说,巧姐也是知道的,她的父亲是贾琏,而我……

    现在却就要将自己的终身许托给另一个人了。

    每次一想到这事儿就觉得头大如斗,然后又挂念文秀。不知道她孤身北上去京城,现在那里事态如何了,她又身在何方。算日期和行程,该是早到了的。贾家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了呢?那个正一天天衰败下去的庞大家族,不知道何时会迎来那摧枯拉朽的致命一击,彻底忽喇喇大厦倾。

    平儿倒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坦然表情,她是把自己的命运航船的船舵都交给了我。我在哪儿,她就在哪儿,我要走向哪个方向,她就坚定的追随着我的脚步。

    我们在初夏时节抵达了双义城,而那座险关双义关就在双义城北不到五十里处,这里可算是一座名符其实的边城,西出此关,虽然名义上还算得上天朝王土,可是谁都知道,出了这关,外面就是三不管了。

    我们的车队进城门之前,福嫂子过来跟我说,我们先回双义城里的沈恬的底中安顿,至于沈恬他自己却有些事现在就得赶着处理,因此不能和我们同时进城。

    我点下头,车队在这里分开,我望着眼前高大而坚牢的城墙城门,守卫城门的兵士脸上带着一种肃杀和强硬,仿佛在熔炉里淬了百炼的精钢,不折不弯,他们面无表情,巧姐好奇的向外看了一眼就被平儿拉了回来。马车磷磷的穿过了城门。

    走了约摸一顿饭功夫,马车停了下来,福嫂子低声说:“夫人,这就到了,此处是正门。”

    我撩开车帘朝外看,黑色的匾额上,金色的字有如铁勾银划。

    西宁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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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我一点也不意外,车子驶入府内,平儿紧紧搂着巧姐,看我的眼神闪烁不不安,脸是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

    “凤姐……我们虽然猜着他的身份不凡,可是,想不到他竟然是……”平儿略过那两个字没说:“几家郡王里,就唯独西宁王府最孤僻清高,一向长守西北并不在京城多作羁留,咱们也一次没见到过这府的人……”

    我点点头:“是啊,常来常往的是北静王府和南安王府,东平王府虽然往来的少些,但是西宁王府是的的确确的一点都不熟,王爷常驻边关,头前那位王妃身子又弱极少见人。”

    进府换了轿子,有小厮上来抬轿,我看着这些人的精气神儿,感觉都与贾府那些文文弱弱的感觉不一样。怎么说呢,打个比方的话,贾府那些人有些象戏台上扮出来的,倒是衣彩鲜明挺整齐好看,可是不顶真事儿。这些家丁小厮也是一律青灰衣裳,不过,腰杆笔直,腿脚轻快稳健,轿子几乎觉不出晃动震颤。我觉得不大对头,探头仔细一看,两根中轿杠那根本不是常见的木框,而是实打实的熟铜!

    我放下轿帘,坐直了身……

    沈恬的身份,我之前也约摸猜测过,应该说,很接近他真实的身份。只是,还差着那么一点点距离。我们甚至连军伍世家的衡国公家子弟都猜了,就是没有猜西宁郡王。

    现在我就更疑惑了,他一个世袭郡王,就是娶公主也是手到擒来的,怎么偏偏……他就看上了我?年轻谈不上,貌美也不是什么特别出众的,更何况嫁过人,还带着个女儿……这真是件令人纳罕不解的怪事。

    当然了,如果用我仅仅知道过的一些短言情故事来解释,那就是,他在看到我的第一眼,爱神的箭就射中了他,他对我那是一见钟情再见难忘难以自拔的……

    停,停,这种想法实在让人觉得在降低自己的智商顺便也狠狠的贬低了一把西宁王沈恬。

    我忽然想起来,西宁王的名号,似乎是沈靖源,这个恬字并不为人所知。或者,这是他的小名,又或者……嗯,还是小名或是别称的可能性最大,因为梅夫人也是这么称呼他的。

    我现在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反正人也是到了这里了,沈恬的底牌也已经掀开了。大家在为了一个和谐一致的目标而努力,一些不影响这个目标的分歧和疑问,总会得到一个答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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